文汇报记者 糜俊豪
在西方，管风琴被誉为“乐器之王”，其历史几乎与西方音乐史一样悠长。但在中国，它的专业化历程，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年。
日前，上音歌剧院管弦乐排演厅内琴声浩荡，上海音乐学院现代器乐与打击乐系管风琴专业建立十周年系列活动“2026 STAGE·旭日——国风琴韵”管风琴专场音乐会在这里举行。舞台上，管风琴与二胡、笙、中阮、小提琴、中提琴、钢琴、民族声乐同台和鸣，一件源自西方的古老乐器，在中国人的手中，说起了流利的“中国话”。
管风琴与民族乐器同台
这台别开生面的管风琴专场音乐会以“国风琴韵”为题，由吴丹、张琦两位副教授领衔，附中、本科、研究生各学段学子同台共上演十首作品，涵盖两首管风琴独奏、六首器乐协奏与两首民族声乐合作作品，中西乐器交织出丰富灵动的音响对话，其中多首为本专业师生创编。
管风琴与二胡协奏曲《苗山映像》惊艳全场，作品由上海音乐学院民乐系教授霍永刚作曲，原为二胡、中阮与钢琴而作，旋律取材于黔东南苗岭的秀丽山川与苗侗风情。但这一晚，师生们将钢琴部分“交”给了管风琴。
“这一换，等于把整支乐队搬上了台。”在吴丹看来，借助音栓的选择与音色的配置，管风琴可以做出从极弱到极强的音量与情绪对比，张力大大加强，在作品里担起了乐队般的协奏与烘托。二胡作为当仁不让的主奏，模仿飞歌的高亢与芦笙的悠扬，再现苗山晨雾、溪流与节日欢腾。随着乐曲的层层推进，管风琴也随之不断变换音栓与音色，与二胡一唱一和。当西方乐器宏大绵延的音响，烘托东方旋律的细腻鸟鸣与山歌回响，这种跨越时空的对话，让这幅“苗岭风情画”更显立体梦幻。
“音乐会上演的都是中国人写的作品。实际上，就是要让这台西方乐器说中国话、发中国声。”吴丹说。
“中国速度”令世界刮目
西方在管风琴领域上千年的积累，想要在短短几十年间赶上，几乎不可能。吴丹在2017年上音举办第一届国际管风琴艺术周时，曾提问她在苏格兰皇家音乐学院求学时的教授，中国管风琴该如何发展，对方留下一句“你们还需要一百年”。
吴丹是专业拓荒史的亲历者。2003年现代器乐系正式成立、2010年开出管风琴选修课，2015年“上海音乐学院管风琴艺术中心”正式成立，2016年上海音乐学院在内地音乐院校中率先设立管风琴演奏专业，附中、本科同步招生，实现“大中小一贯制”，开我国管风琴学科专业建设的先河。
“从一开始，我们学科标准就定得高。”吴丹表示，上音专业课程体系、训练曲目以及2017年创办首届国际管风琴艺术周、比赛和大师班时，对标的是美国茱莉亚学院、德国柏林艺术大学、汉诺威音乐与戏剧学院等世界一流院校。这样的高标准来自于师资力量的底气。“专业每年仅招两名学生，由多名老师共同带一名学生，学生汲取的是加倍的养分。”
近年来，在国际赛场上，超过30名上音管风琴专业学生赴亚洲、欧洲、北美多地参加二十余项国际音乐赛事，在少年组、青年组等组别中分别斩获总冠军、金奖、专项奖等多项荣誉。2026年，附中初二学生贺浚哲作为全场最小年龄（14岁）选手，获第15届北爱尔兰国际管风琴比赛中级组第三名。同年，本科学生阴晓焱则跻身德国ARD国际音乐比赛管风琴组别正赛——这是业界公认的世界顶级赛事之一。
看到这样的成绩，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管风琴系主任戴维·蒂特林顿教授不禁感慨，中国人用短短二十年把管风琴发展到这样的水准，速度之快出乎他的意料。
要把中国作品弹给世界听
在吴丹看来，中国管风琴要真正立起来，答案只有两个字：作品。
“乐器谁都可以有，但只有作品才能体现中国特色，才能慢慢建立起中国自己的管风琴体系和标准。”对于作品的来源，吴丹认为可以先从改编做起，“素材取之不尽，五十六个民族的民歌、流传百年的经典旋律，都是宝藏。”把这些经典作品梳理、改编、移植到管风琴上，既能为广大观众所接受，又能让这件古老的乐器重新焕发生机。吴丹手头等待改编的曲目已经排起了长队，“我们更希望当代作曲家多为管风琴写作品，再把它们带到国际舞台上去”。
中国作品走到海外，同样收获惊喜。今年暑假，她带着学生在德国杜塞尔多夫市一座教堂举办音乐会，一曲改编自钢琴组曲的《巴蜀之画》，让听惯了巴赫的德国听众连连惊叹：“管风琴竟然还能奏出这样的曲调！”鲜明的中国旋律与和声，对他们而言陌生又新鲜。
回望十年，这个管风琴专业从零开始，以“中国速度”步步向国际标准逼近，而如今，更重要的是“要走出自己的路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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